歡迎來到B.H研究所! — 第 17 章 surprise!2
surprise!2
季禮再次帶着我們來到了這棟整座研究所最高的建築物前。
恍惚間,我仿佛回到了我第一次來這裏面試的那一天。那天季禮也是這樣,帶着我來到這裏去見袁梓和所長。不同的是,此時我拿着手槍對準季禮,一旁的劉嘉也一臉陰沉地盯着他。
“所長還在自己的辦公室嗎?”
“不在哦。”季禮仍然帶着淡淡的微笑。
我和劉嘉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目光。
在季禮的帶領下,我再一次走進了這個建築裏,他領着我們進入電梯,按下了B2的按鈕。
“地下?”劉嘉警覺地問。
“嗯哼。”季禮答道。
“你最好不要居心叵測。”我擡了擡手裏的槍。
“怎麽會呢,我可是惜命的。”
随着電梯的啓動,失重感襲來,我看着顯示屏裏的樓層不斷變化着,到B2層時,電梯緩緩停下了。
電梯門無聲地滑向兩邊,門口的景象吓了我一大跳。不同于研究所裏其它地區,都是純白的簡約風格,這裏的光線極為昏暗,燈還一閃一閃的,真的就像一個地下停車場一樣。
從電梯門走出來,我們來到了一個狹長的走廊裏,不管往左看還是往右看都看不到盡頭,走廊兩側分布着一扇又一扇的門,不知道門後面是什麽。
季禮像是沒事人似的走在前面,沉着的腳步聲回蕩在昏暗的走廊裏,讓人心裏聽了發毛。
在這裏,我和劉嘉都不認識路,這是他們的領地。意識到這點弱勢後,我下意識地緊張起來,不禁握緊了手裏的手槍。
這時,走廊角落的廣播器忽然響起,裏面傳來了一個語氣裏帶着戲谑的聲音。
“哇,你們終于找到這裏了,可讓我好等啊。”
“誰?!”劉嘉猛地擡頭,左顧右盼地尋找聲音的來源,但這只是一個廣播而已。
“居然認不出我的聲音了?好難過啊,原來所長在員工心裏的存在感這麽低。”
“所長……”我咬牙切齒,“你現在在哪裏,快出來!”
“別這麽着急啊,你們馬上就能見到我了。在此之前,我們先聊聊天,聽我講講故事,怎麽樣?”
“現在沒人有心情聽你講故事。”令我吃驚的是,劉嘉的語氣裏也出現了憤怒。
“诶呀,難道你們就不好奇,我們研究的項目是什麽嗎?”
“我只知道,你們為了達到目的,害死了不少人。”我快步走着,希望盡快走到聽不到廣播的地方,但沒有用,這廣播器好像是遍布在整個走廊裏的。
“你們真是……沒有一點探索精神呀。”
“那你說吧,”劉嘉的聲音響起,“也讓我們知道這些人到底是為了什麽而死的。”
“哈哈,其實再也簡單不過了。我們研究的,是從古至今,不論西方還是東方人都夢寐以求的。從東方的煉丹爐,到西方的巫術,無一不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
我們沒有人再說話,靜靜地聽着,所長的聲音透過廣播器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
“人類從不掩飾對永生的渴望,就像他們從不掩飾對死亡的恐懼一樣。然而,早期的探索是拙劣至極的,他們嘗試煉制丹藥,以為這樣就可以修成神仙。但是仍然沒有抓住永生的本質。
當然,随着時代的發展,人類的壽命已經被大大地延長,這歸功于先進的醫學。根據某些科學家的推斷,不久的将來,人造器官技術将變得更加成熟,肺壞了,就換一個肺;肝壞了,就換一個肝。哈哈,如果現在有這項技術的話,楊雨欣的父親也不會這麽早就去世。”
聽到這裏,我的心緊了一下,但沒說什麽。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全身上下的器官都被換了個遍,那這個人還是他自己嗎?”
我現在并沒有那閑工夫去回答她的問題,但劉嘉卻說話了:
“他的大腦被換掉了嗎?”
“不愧是我的優秀員工!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的本質。當然,如果一個人的大腦沒有換掉,就算全身上下所有器官都被換一遍,那這個人也是他自己,這點相信沒有人會懷疑。那麽問題又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為了加強自己的語氣。
“随着時間的推移,人的大腦也會衰老。當他的大腦無法工作時,我們給他換一個新的大腦,這個人還能是他嗎?”
我們都沉默了。與剛剛不同,我們是在思考她的問題。
“這個新的大腦是怎麽來的?”我問。
“很傳統的方法,克隆。這個大腦裏的每一個腦細胞以及其位置,都和原來的大腦一模一樣。”
我搖了搖頭,“靈魂是無法複制的。也許科技能複制人的身體,但無法複制人的思想。”
“哈哈哈哈,果不其然,您也提到了靈魂這個詞,真的笑死我了。”
我皺起了眉頭,問:“有什麽好笑的嗎?我一直堅信,是我的靈魂決定了我是誰,身體只不過是靈魂的容器。”
“當然,當然。我非常認同您的這個觀點。但是,我的天啊,現在我們都變成哲學家了。您覺得是靈魂決定了您是誰,對嗎?那我問您,您對靈魂的定義是什麽呢?”
我猶豫了一下,有點搞不懂她想要說什麽,但還是回答了她的話,“我的性格,思想,世界觀等等,這些內在的特點,組成了我的靈魂。”
“好吧。那麽如果現在您面前站着一個人,他的性格,思想,處理問題的方式,以及世界觀,全部和您一模一樣,那麽我問您,他是您嗎?”
那瞬間我愣住了,我的直覺第一時間告訴我不是,但随後想了想這就與我剛剛對靈魂的定義矛盾了。我又糾結了一陣,最終還是回答:“不,我不認為他是我。”
廣播器裏傳出低低的笑聲。
“哈哈哈哈……我最喜歡這個問題了。您知道嗎?我問過周圍很多很多人,問他們是如何判斷自己是不是自己的。每個人的答案都差不多,什麽靈魂,思想,性格……然後我就問他們,如果你們面前站着一個和你上述特征一模一樣的人,那個人是你嗎?有趣的是,每次我問完這個問題,對方都啞口無言。真好笑啊,不是嗎?我們都以為自己的本質是自己的靈魂,卻無法認可和自己靈魂一樣的人是自己。”
“所以你想說什麽?”我沒好氣地問。我平時對這類哲學的問題思考不多,也不在乎她剛剛扯的一大串話。我現在只想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我想說,你們對自己的定義是錯誤的,或者說不準确的,沒有抓住永生這個問題的本質。你們都是聰明的員工,好好想一想,所謂靈魂、性格、世界觀等等這些虛無缥缈的東西,其本質是什麽?”
正當我納悶時,劉嘉的聲音铿锵有力地傳來:
“記憶。”
“哇,我真的被您深深地折服了,劉嘉先生。不知道您願不願意加入我們的研究小組?沒事,我們會給您充足的時間來考慮。沒錯,經過我的不斷思考,我認為記憶才是一個人的本質。仔細想想就知道了,一個人性格和世界觀的形成,都歸功于他的個人經歷。而這經歷,不就是一個人的記憶嗎?”
“那我倒是要問你了,所長。”我說,“那照你說的,如果你面前站着一個人,她的記憶和你一模一樣,那她是你嗎?”
“唉,有時候人們流露出的無知讓我心生憐憫。麻煩您再好好想一想,如果那個人都站在我面前了,那她的記憶能和我一模一樣嗎?”
我像是被當頭打了一棒,愣在那裏。
确實,如果照她所想的,記憶是人的本質,那麽在同一個世界上就不能同時出現兩個記憶完全相同的人,因為在他們同時出現的那一刻,他們的記憶就已經出現偏差了。
“想到這裏,我們就已經幾乎成功了。記憶就是永生的鑰匙。不論是DNA端基的縮短,還是氧自由基的氧化,人類有機體的衰老不可避免。唯一的途徑就是在機體衰老後轉移靈魂,而靈魂的本質就是記憶。
因此,只要在一個人即将死亡時,将他的記憶複制下來,轉移到另一個和原來一模一樣的有機體裏,他就實現了——怎麽說,複活?
說到這,我可要好好感謝你們兩個,以及不在這裏的楊雨欣同志,你們開發的超憶産品真的幫助了我很多,我們兩個隊伍的研究進展幾乎是同時的。你們取得的每一項突破,都是我們研究的催化劑。”
“荒謬!”我不禁失聲喊道,“靈魂這麽複雜的東西怎麽可能單純地用記憶替代。我不認同一個人死去後,再複制他的記憶,就能複活一個人。”
“這話您對楊雨欣說吧。這兩天她可是和她父親聊的很開心呢。唉,我們也是助人為樂,看到她因為父親的離世痛不欲生,我們也心軟了,就用剛剛取得的成果幫了她一下。我們把楊先生過去的所有記憶都轉移到了計算機裏,當然這內存是真不小。然後,您猜怎麽着?她父親真的在電腦裏複活了!根據楊雨欣所說,這個計算機的說話方式和她父親一模一樣,簡直就像她父親在和她發微信聊天一樣。”
“她只是……被你們的伎倆騙了。”我咬牙切齒地說,“我們都知道,那只不過是一個智能一點的AI。”
“天啊,我知道您思想頑固保守,但沒想到已經到了這步田地。”
劉嘉這期間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看來只能這樣了……季禮?”
“怎麽了,所長?”季禮擡起頭。
“先帶他們去看看停屍房吧。”
“沒問題。”季禮心領神會,嘴角微微一笑。
“等等,你要帶我們去哪?”我擡起手裏的手槍威脅道。
“哎呀呀,別激動啊。先讓他帶你們去看看我給你們準備的驚喜,再來見我也不遲嘛。再說了,這也是順路的事嘛。相信我,不去的話你們會後悔的。”
我猶豫了,轉頭看了一眼劉嘉,劉嘉點了點頭。
“那好吧,但我勸你不要打什麽歪心思。”我對季禮說。
“您放心好了,我最後會把你們安安全全帶到所長那裏,這也是所長的意思。”季禮笑着說。
“那我繼續說了。您剛剛說您不認同我們可以通過複制記憶來複活一個人的觀點,然而這件事情發生在我們每個人,每一天的生活中。”
“這話怎麽說?”
“其實,睡覺和死亡又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呢?都是意識消散。只不過死亡是有機體受到嚴重損害,無法重啓。而睡覺可以。所以我們可以把睡覺理解成可以複活的死亡。”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和這個瘋子繼續探讨問題。
“您先別急着否定。其實你們應該都經歷過這樣的事:早上在床上醒來,那一瞬間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直到你躺了一會兒,才逐漸想起自己的身份,以及接下來的任務。這本質上就是一種複活,意識消散後又重新回到身體裏的過程。
讓人死而複生是同樣的道理。人在死去之後,我們複制他的記憶,再讓他醒來,這一切在他眼裏就和睡了一覺沒有區別。”
不知怎的,我心裏泛起一股不詳的感覺。季禮依舊在我們前面帶路,劉嘉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聽着我和所長的對話。
“于是,我和袁梓又做了一個小小的實驗,真的是超有意思的一個實驗!光是想起它就讓我激動。我們選中了一個實驗對象,并在每天晚上他入睡後開槍殺死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死的。然後,我們搬來早就準備好的克隆體,和他原來的身體一模一樣,并将他生前的記憶完完全全導入他的大腦裏,将這個全新的他放到床上。最後就是一些小細節啦,換換枕巾床單,擦擦血跡什麽的。等這個人早上醒來,依然和無事發生一樣。
這真的是很美妙的一個實驗,不是嗎?這就說明我們可以通過複制一個人的記憶而複活已經死去的他,并且在外人看來沒有絲毫問題。”
“但是你們只是複活了一個替身而已,”劉嘉說,“一個完美的替身,外人都看不出瑕疵的替身。但是對于最開始的那個人來說,他已經死了。”
廣播器裏又傳出兩聲輕笑。
“首先,我想您應該不信神吧,劉嘉先生?很好,我看到您搖頭了。那麽您應該也相信,人死了以後,沒有天堂地獄,沒有輪回轉世,人死了就是死了,意識消散,不再有自我意識了,對吧?
那既然這樣,就不存在什麽最開始的那個人。因為他的意識已經消散了,新出現的這個人不是他的替身,而是他本人。而且,按照您這麽說,每個人晚上睡一覺,早上再醒來,難道就成了前一天的自己的替身了嗎?這顯然不是。”
劉嘉垂下頭,發絲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似乎又陷入了思考。
“其次,如果您想知道對于那個人本人,這一切是什麽感覺,您可以問問您旁邊這位——呀!曾皙先生,您的臉色怎麽如此蒼白?您不舒服嗎?我們的醫務室裏有最好的醫療設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