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長桌上的食物只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 這些放在以前可能算不了什麽，但在末世後的現在真的算是奢侈了。

“嗯，你早該知道我會回來。”左堯笑意不減， 邁步緩緩走過去坐在長桌另一頭， 與顧池遙遙相對。

“你們也坐。”顧池對着他們招手。

喬君影等人聞言都在左堯那一邊坐下，但沒有一個人拿起筷子。

顧池也不逼迫他們，只是垂眸自顧自吃起來。

“你做的？”左堯搭在筷子上的手指泛着白玉的溫潤，姿态優雅地嘗了一口。

“是啊， 我忙了一上午呢，”顧池擡眸， 舉起的右手上有幾個明顯的紅印子，語氣中帶着熟稔的抱怨， “真是長時間不拿鍋了，做這麽幾道菜還被油燙了， 你帶來的人還一點面子都不給。”

“你……他們呢？”

喬君影的視線在相對而坐的兩人身上反複橫跳，她靠在椅背上不由得挑眉，左堯是在隐忍怒氣嗎？

她仔細去看左堯的眉眼，只見他眉頭微蹙， 眼神還算平靜，不像之前那樣讓人看了生出沒緣由的恐懼。

“殺了呀，”顧池笑意盈盈，似乎他殺的是什麽不重要的小蟲子，“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任他們那樣。”

“哪樣？”左堯語氣褪去溫和，像是帶着冰渣， 他除了第一口外沒有吃任何東西， “有異能嗎？就為了一己私欲， 你連一路一起走來的兄弟都要殺？”

“我也沒辦法啊，但是……異能者，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就足夠了。”顧池理直氣壯地說，他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任何不妥。

“那你最初就不該告訴別人晶核能升級！”

“我也不想說的，那麽多人在，我怎麽瞞着他們拿晶核啊？”他仔細擦了擦嘴，擡眸注視左堯，“你覺得是我害死了他們？我早說了不要管！在那種情況下他們又不是不能自救！是你，左堯，是你——”

“是你偏要救他們！是你偏要跟他們組隊！是你讓我不得不暴露晶核的秘密！”顧池的話又急又快，像刀子一樣砸在左堯身上，他的身子似乎僵住了，嘴唇緊抿，愈發像神龛裏沉默不語的神佛。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們！左堯！”

“轟隆隆——”

遠處陰沉沉的天空傳來一聲悶響，明明是中午，天卻陰沉得如同傍晚。

“看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顧池咧嘴一笑，神态平和得似乎剛剛怒吼的人不是他一樣。

“看不下去你吧，你會下地獄的。”左堯擱在桌面上的右手握緊，用力得整只手都在微微顫抖，好像強行壓制什麽情緒。

喬君影聽着他們說話，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她抽了抽鼻子，一張背面是黃色的道具卡悄無聲息出現在手裏，卡片正面印着半透明的圖案。

身邊的周清晏察覺到她的不安，在桌布的遮掩下蓋住她空着的手，十根手指嚴絲合縫地扣死，熱意源源不斷順着他的手掌傳來，直至兩只手的溫度趨于一致。

“無所謂啊，反正我本來就是地獄裏爬回來的惡鬼，你最清楚了，”顧池語調愈發輕柔，似乎在耳畔呢喃，“不是嗎？”

“你真是瘋子。”

“彼此彼此。”顧池唇角挂着尖銳的笑意，起身的時候身上披着的外套順着肩線滑落，他卻沒有給它一個眼神，好像摒棄了什麽毫不相幹的東西。

“我一閉眼就夢到從前的事，妹妹哭着喊我救她，我也想救她啊，我給那些人下跪，我給他們磕頭，我求他們放了我妹妹……可惜沒有，你知道我有多狠嗎？”

“那個時候我看着那些異能者，我求他們救救我妹妹，她還那麽小，她才十六歲！可那些異能者是怎麽做的呢？！他們當沒看見！他們……他們……”顧池情緒忽然平靜下來，他笑着，“這樣的異能者……留着有什麽用？”

“你、你哪有妹妹？”左堯愣了愣反問。

“是啊，我也想知道，為什麽重來一次我還是沒能救她！她這次沒被人糟蹋但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她那麽怕痛那麽膽小，臨死看見怪物把她圍起來恨不得每一個都要咬上一口的時候一定很害怕吧？我看着其他人的時候就再想啊，為什麽我的妹妹死了，他們還活着？為什麽他們還活着？”

“啊，對了，你知道之前對我兄妹二人見死不救的異能者是誰嗎？”說話間顧池已經走得越來越近，他在左堯面前停下，直勾勾看着他的雙眼，“你知道是誰嗎？”

“別……別說……”左堯雖然不知道是誰，但看他的樣子心裏有了模糊的猜想，他的嗓子像是被膠水黏住了，吐字艱難，再沒有之前行雲流水般的淡然。

“是他們呀……你的‘好’兄弟們……”顧池彎腰貼着他的耳朵，語氣輕柔得如同天使，但內容卻是那麽的殘忍，“你的好兄弟們看着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被糟蹋卻無動于衷，只因為她不是強化者，她不能帶來任何幫助，還不如送給那些人當‘禮物’換取物資呢。”

“當然，這是上輩子的事，我原本不想扯到現在，我本來只打算找那些罪魁禍首算賬，但你偏要救他們，偏讓他們在我眼前晃悠，是你，害死了他們。”

樓外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隐約傳來人類的哭喊。

到現在喬君影終于明白為什麽之前覺得顧池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了，因為他之前經歷過一次同樣的末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确實是手握劇本。

顧池後退幾步，拉開兩人的距離，随着他邁步的動作，那股味道越來越清晰，是什麽東西燒焦的聲音，窗戶外灰色的煙霧緩緩升起。

“你……”左堯猛地站起來，錯愕地看向窗外。

“還不明白嗎？樓下的就是那些人啊……”顧池笑開了，語氣天真，“他們不該死嗎？”

火苗在外舔舐着大門，似乎想要進入這個金碧輝煌的房間。

“那天晚上破壞‘獻禮儀式’的就是你們吧？”顧池沒有理會垂着頭看着桌面不知在想什麽的左堯，看向還在坐着的幾人，眼裏漸漸出現恨意，“上輩子、上輩子的時候你們在哪裏呢？！你們為什麽不救我妹妹？為什麽？！”

“去死吧，”他說，“去陪我妹妹吧。”

随着他的情緒高漲，身後突然出現巨大的火焰，如同龍一般帶着灼熱的氣息向幾人沖來。

熱浪出現的瞬間喬君影頓時感覺皮膚一幹，表皮水分似乎被蒸幹了，她揮手抛出卡片，一道晶瑩剔透的冰牆帶着白色霧氣将顧池和火焰攔在那邊。

但在高溫的烘烤下，厚重的冰牆迅速融化，流下的水被厚重的地毯迅速吸收。

他在其他樓層放的火焰也已經燒到這一層，濃煙在樓層間蔓延，滿耳聽見的都是火焰炸開的劈啪聲。

“嘩啦啦——”

伴随着冰牆倒塌，一面牆的落地窗碎成粉末向外墜落，火舌舔上桌布。

“走！”祁陽大喊。

“等、咳咳。”喬君影在煙霧中看見什麽，她剛想說話就被濃煙嗆了回去。

濃濃的煙霧中衆人幾乎看不見身邊的人，地板開始震動，喬君影踉跄幾步抓着周清晏穩住身子。

或許是下幾層的鋼筋被火焰燒得承受不住重量，這棟樓開始搖搖欲墜。

看着還在愣怔的左堯，喬君影一手拽住他，被周清晏帶着沖向本應是落地窗所在的地方。

在跳下去之前她突然想起什麽，一把把左堯用力推向周清晏，左堯踉跄着把周清晏撞出大樓。

她自己則又甩出幾張卡片，幾道厚重且冒着白氣的冰牆再次出現，暫時隔絕了火焰。

半彎着腰，喬君影奔向對面的角落，在濃濃煙霧中她終于找到抱頭貼着牆角的蘇芷葵。

“走啊！”她憋着一口氣上前拖動她的胳膊。

不知為什麽，蘇芷葵閉着眼睛蹲在原地不肯挪動，似乎陷入什麽不好的回憶中了。

“蘇、咳咳、蘇芷……蘇芷葵！”喬君影幾乎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拖起來一點。

天花板上開始掉東西，漂亮的吊燈碎裂一地，木質的桌椅噼裏啪啦跳着踢踏舞，她幾乎聞見來自發梢的焦味。

拖到一半，煙霧中一只修長的大手準确無誤地扣住她的胳膊，周清晏的臉随即出現，他眉頭緊皺，但什麽都沒說，一手拎着蘇芷葵的後領，一手護着她沖向破碎的落地窗。

在火焰燃燒的聲音中，她隐約聽見什麽東西的嘶鳴聲。

到了缺口處，周清晏毫不猶豫把蘇芷葵丢了出去，然後把她抱在懷裏一躍而下。

“轟——”

身後是如同大地轟鳴的聲音，灰塵湧出徹底遮蓋住衆人的視線。

就算被周清晏護住，喬君影也感覺巨大的氣流向他們撲來，随即她視線一黑，終于聞到一絲清新的植物香氣，接下來如同被塞進滾筒洗衣機似的，翻天動地地一陣亂搖幾乎要把人的早飯晃出來。

在這個黑暗讓人不能視物的狹小空間裏，在不知何時會停止的晃動中，扣在她背後的那雙手始終堅定，自始至終沒有放松一分。

鋼筋終于支撐不住大樓的重量，一層一層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向下坍塌，白灰色灰塵混着黑色煙霧向四面炸開，驚天動地的聲音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作者有話說：

顧池：……我重來一次……

喬君影：這才是真·手握劇本吧。

顧池：……再來一次還是沒能救我妹妹！

安旭時：慘，不是主角劇本就真的慘。

祁陽：……主角是左堯？

趙丹衣：他有什麽異能嗎？主角不可能沒異能的……

喬君影：也不一定是異能……

周清晏：你是指……？要是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