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尤布王妃 — 第 74 章 謀殺與背叛(二)(1)
當初自己被阿娜妮帶着走出薩利赫的房間後,阿娜妮就忽然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然後出現了一堆侍衛,他們追着自己,自己被他們抓住,送入了暗室受刑……
她的手,就是在那時候廢掉的……
“這一次在彩船中,你竟然真的以為是我想要救你?”阿娜妮嗤笑一聲,“你這個蠢女人,不過是阿爾卡米大人和某個想要殺你的人合作,我知道了消息,然後來船上看着你。因為我不放心,因為我知道你這個女人,是沒有這麽容易死的!”
“果然,那個房間的鎖竟然爛了掉了,而你竟然好運到跑出了那個房間!我就是故意帶着你在這船艙裏兜圈子,我有多享受看着你累的氣喘籲籲的樣子你知道嗎?”
阿娜妮的聲音中充滿興奮的情緒,尖尖的嗓音和笑聲仿佛女巫的詛咒意見尖銳刺骨,讓盛夏感到一陣陣寒意。
原來是這樣嗎?原來竟是這樣嗎?
阿娜妮……你竟是這般恨我……
“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要親手殺死你啊……”
“你這樣幸運的家夥,若不是我親眼看到你死去,我怎能安心!”
阿娜妮眼中寒光一閃,緊接着她一腳将地上的鐵球踢出了艙門!
盛夏被鐵球拽着跌落船沿,月光中阿娜妮輕輕蠕動嘴唇,臉上惡毒的笑意扭曲了曾經年輕美麗的面孔。
再見了,盛夏。
阿娜妮看着盛夏沉入水面,轉身隐入了船艙濃重的黑暗。
冰冷的河水自四方灌入身體,嘴裏,眼中,耳內……整個世界都被河水扭曲,灑滿星辰的星空憐憫而沉默地注視着尼羅河水中漸漸下沉的白色身影。
明明只隔着一瞬的距離,河邊的城市是這樣喧嘩熱鬧,而這條河卻是這樣的死寂冷清。
脈搏漸漸靜寂下去,流淌其中的生命之源流動地越來越緩慢。
都要結束了啊……
盛夏苦笑着閉上了眼睛,隔絕眼瞳中印出的城市燈火。
都不屬于她了,她再也看不到了。
這個世界,這個時代,這個國度……
那個,男人。
薩利赫的烏黑的眼眸再次在腦海中浮現出來,盛夏費力地伸出僵硬的手拽緊脖頸上的紅寶石玫瑰項鏈。
對不起薩利赫,恐怕再也不能實現諾言了……
你費盡心機,騙我入局,然而在你即将得到全盤完勝的時候,竟出現了這樣的發展。
這恐怕是你,是我,都從未料想到的吧。
淚水費力地爬出眼眶卻又很快就消融在尼羅河墨綠色的河水中,河水中的白色身影幽幽沉入水底,再也不見……
坐在王座上蹙眉等待某人出現的薩利赫忽然感覺心頭一跳,緊接着他将頭轉向了西方,望着不遠處波光粼粼的尼羅河,皺起的眉峰不由擰地更緊。
總感覺,好像發生了什麽不祥的事情……
揉了揉額角,薩利赫自嘲一笑,多想了。有艾拜克、拜巴爾和魯肯丁三個将軍在維持秩序,再加上最近已經好好整頓了一番各國派來的間諜,怎麽可能還出什麽事呢?
侍立一旁已久的西裏爾看着薩利赫從容而心不在焉的樣子,額上卻已經落下汗水。本來陛下這次落淚夜邀請那個女奴同席已是破了規矩,本來壓下臣子們的不滿和反對已是不易,但這次……
西裏爾擡頭看了看天色,又是忍不住嘆息一聲。
那個女奴,平時看起來也很識大體,但這一次她竟然遲到!
這麽重要的祭典,她竟然玩失蹤!
“西裏爾。”
男人低沉華麗的嗓音忽然想起,想事情走神的西裏爾精神一振,忙調整了臉上的表情有些慌張地掩飾着笑道:“是,是的陛下,有何吩咐?”
薩利赫看着西裏爾慌張的樣子不由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怎麽了?你知不知道這已經是你今天第十一次嘆氣了?”
第,第十一次?自己怎麽嘆出聲了?陛下今天怎麽這麽關心自己?
西裏爾下意識地捂了一下嘴巴,然後又猛地回過神,不對不對,那都不是重點!陛下已經看出自己有心事了,想想自己接下來該怎麽搪塞過去,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情吧!
果然薩利赫已經傾身過來,狹長的黑色眼眸望着西裏爾,“怎麽,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西裏爾愣了一下,僵着脖子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怎麽辦呢?要如實告訴陛下嗎?恐怕告訴他那個女奴不見了的話後果會很嚴重……甚至可能會讓整個落淚夜都無法正常舉行吧!
見西裏爾不答話,薩利赫因為心情好也并沒有多加追問原因,而是類似自言自語地說了句:“盛夏怎麽還沒來?”
這句話自然令本就很忌諱提起盛夏的西裏爾全身僵硬了。
見到西裏爾的反應,薩利赫心中突地一跳,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僵滞,“怎麽,難道她睡過頭遲到了嗎?”
然後又自言自語道:“也許是這樣吧,那家夥最近迷上了那些羅馬帝國傳來的占星書,哈麗麥常說她熬夜看星辰……昨晚肯定又是看了一宿沒睡。這家夥真是的,明明知道今天是這麽重要的日子,昨晚也不知道早些休息。”
看着喋喋不休的薩利赫,西裏爾有一瞬間的愕然。陛下向來不是如此多話的人,他怎麽會突然說這些話?看着似乎是……在推斷那個女奴遲到的原因?
不,更像是因為那個女奴不能及時出現,而找借口說服自己!
陛下似乎……很不安?
西裏爾忍不住上前想要觸碰薩利赫的手,讓他不要過于擔心,然而薩利赫一被他碰到就好像是被火燙到一般收回了手,對西裏爾一笑,“怎麽了?反正祭典還有一會兒才舉行,西裏爾你怎麽還不快點去準備其他的事情?難道祭典上能讓你忙的事情就這麽少?”
“陛下……”看着帝王有些蒼白的連,西裏爾忍不住跟着緊張起來,但還是決定将事實告訴他,“陛下,陛下盛夏她……”
薩利赫微笑着看着他,似乎是在耐心地等待西裏爾的回答,然而熟悉他的西裏爾又怎會看不出他只是在故作從容呢?
他握着酒杯的手……在顫抖呀!
陛下上一次這樣失态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呢?許久,真的是許久未看見陛下這般緊張了。
西裏爾深吸一口氣,正要安慰這位慌張的帝王,說不過暫時尋不到那個女奴,遠遠地卻傳來了一聲高唱:
“皇後陛下駕到!”
薩利赫握着酒杯的手忽然止住了顫抖。他穩穩地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小口杯中的棗醴,揮手遣退了西裏爾,“你先下去吧。”
面對薩利赫的變化,西裏爾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薩利赫轉頭瞥了他一眼,西裏爾反應過來,忙滿頭是汗地退了下去。
陛下的眼神……陛下的眼神……
太可怕了……
一片空洞,空洞到幹涸。
不同往日那般看一眼便會被吸走靈魂,今日,那雙黑瞳好像是連原有的靈魂都不曾存在了。
薩利赫的靈魂。
妮蒂亞一身女神伊西斯的裝扮,踏着妖嬈的步伐款款而來。但哪怕她的步伐再妩媚,也融不進薩利赫的眼中。
或者說,沒有什麽再能融入他的眼中。
看着薩利赫一臉平靜,妮蒂亞不由疑惑地皺了皺眉,但只是一瞬她便再次展開笑顏,“讓陛下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嗯。”薩利赫颔首應了一聲,然後低聲吩咐,“傳下去,落淚夜開始。”
這算什麽,就這般淡定地應了一聲?別的什麽表示都沒有?
氣急敗壞的質問呢?暴跳如雷的怒吼呢?
薩利赫只是那樣安安靜靜地靜坐着,仿佛入定的僧佛,這世上就沒有什麽能夠驚擾到他一般。
妮蒂亞眼中掠過一絲不甘,以薩利赫的能力怎麽會還不知道盛夏的情況?
是不在意還是……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忽然面色蒼白地跑了過來,俯首在薩利赫耳邊說了幾句話。隐隐約約聽到幾個“死”“溺水”之類的詞,妮蒂亞心中狂喜不已,凝神注意着薩利赫的表情。然而薩利赫卻只是輕輕點頭,遣他離開,臉上的笑容還是那樣恰到好處。
怎麽回事?這是什麽反應?
妮蒂亞正驚疑不定,扭過頭看向那個侍衛,卻見侍衛臉上同樣是那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怎麽,皇後今天似乎對本王特別感興趣?”薩利赫笑眯眯地轉過臉,眼中森冷的光芒讓妮蒂亞忍不住顫抖一下,她不由得低下了頭,“不,沒有……”
落淚夜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妮蒂亞跟着薩利赫回去的時候都有些恍惚。自己想要看到的,到最後就是……什麽都沒有?
薩利赫忽然停下了腳步,跟在他身後的妮蒂亞險些撞上他,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子,頓時有些惱了,“你做什……”
冰冷的手忽然鉗上脖頸,妮蒂亞未出口的話全被鎖進喉中,背後狠狠撞在大理石柱上,妮蒂亞瞪大眼睛驚恐地看着薩利赫。
清冷的月華下,黑發黑眸的男人的面孔在陰影中晦暗不明,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妮蒂亞,你得慶幸自己是阿拔斯的長公主。”
平淡到不帶感情的話語,明明波瀾不驚,卻讓人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第一次這樣近距離與薩利赫接觸,妮蒂亞被他鉗制住,只能無措地瞪着眼睛。明明薩利赫的鉗制力度并不大,也不足以讓自己不能呼吸不能動,但身體卻好像失去了做出這些動作的能力。
“滾、回、美、索、不、達、米、亞。”
淡淡的尾音消失在空蕩的大廳中。
卷Ⅰ終章 謊言與祈願(一)你是我心尖的玫瑰
盛夏昏迷至今已有足足三日。從尼羅河中強行救出盛夏時,她已出氣多進氣少,回天乏力,幾乎所有禦醫都判定她不可能再醒來。
拜巴爾等人甚至連夜都晝夜不分地守在昏迷不醒的盛夏身邊。落淚夜上外國間諜前來擾亂,一時間人手短缺。比起國外之人,薩利赫并不覺得自己的皇後會有什麽能耐真的把盛夏處理掉,于是雖然放松警惕,卻也派了夜護着盛夏。
盛夏被帶走時夜就跟在她身後,但發現阿娜妮和盛夏認識之後放松了警惕,當時薩利赫身邊的情況又危急,揣度之下夜前去幫助薩利赫,大意離開。
這一大意,害得盛夏差點就遂了妮蒂亞的心願成為尼羅河的祭品,從此消逝在尼羅河幽碧的河水之中。
哈麗麥環顧四周,目光由近及遠地轉了一圈,确定沒有看到某人時,不由得颦起眉頭。
最應該陪在她身邊的,最應該期盼她醒來的人去了哪裏?
直覺告訴她,陛下那兒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她雖然算不上是陛下的心腹,但在這後宮中好歹也處了這麽多年,又怎麽看不出陛下對盛夏的重視和疼愛?
有多少個午後,當少女在庭院中蹙眉閱讀文書的時候,回眸轉身,卻看到王者在廊柱後示意自己為她端去茶點的手勢?
有多少個夜晚,當自己被夜風驚醒想要去幫盛夏添些被褥的時候,打開房門,看到的卻是王者在夜色中溫柔凝視沉睡中少女的身影?
他總是靜靜的在盛夏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愛着她,這般體貼溫柔,甚至會親自為她試試茶水的溫度。這是來自帝王的寵溺,這是世間最甜膩的毒藥,足以讓任何女人在這種有毒的甜蜜中沖昏頭腦、喪失理智。然而這些寵溺,他卻幾乎不在盛夏面前展露,因為他不想讓她因為感受到來自自己這裏過度的愛而變成普通的女人。在盛夏面前,薩利赫向來只是個狡猾壞心眼,偶爾有些溫柔體貼的愛人。
在她面前,他也許從來都不是帝王。然而……這次盛夏陷入這樣的險境,陛下卻一次都沒來看望過盛夏。
絕對要去問一問陛下!盛夏出了這樣的大事,陛下怎麽可能不在乎?
交代好要辦的事情,哈麗麥便獨身前往薩利赫辦事的書房。通往書房的路上,哈麗麥與一個小侍女不期而遇。一見到哈麗麥,小侍女連忙屈膝行禮,“哈麗麥大人……”
目光掃過侍女手上的托盤,托盤中的食物已然冷卻,卻絲毫沒有被碰過的痕跡。哈麗麥眉尖一慫,略帶不滿和責怪地問道:“陛下沒有用餐?”
小侍女手上一顫,盤中的酒杯相撞發出哐哐的聲響。似是害怕哈麗麥的斥責,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回道:“是的,奴婢正要給陛下換新的熱食過來。”
說罷躊躇片刻,小侍女又極為小聲地補充道:“哈麗麥大人……其實陛下已經兩日沒有用餐了……”
什麽?陛下竟然已經有足足兩日沒有用餐了?
哈麗麥一驚,當下厲聲問道:“那你為何不早些彙報?”
陛下為什麽不用餐,是事務真的太過繁忙、身體不适,還是因為……大人的事情?
哈麗麥私下揣測着,心情不由得更加沉重壓抑起來。
“是,是陛下不允的……”小侍女的聲音已經小下去許多,顯然怕再這樣說下去會被哈麗麥狠狠責罵。
陛下沒有胃口為什麽要瞞着她們?如果是身體不适的話,喚禦醫去看一看不就是了?看來,果然還是因為大人出事了啊。不親自去探望大人,卻自己埋頭在書房裏苦幹公務,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打的什麽主意。
無語片刻,哈麗麥最終只能嘆息一聲,擺了擺手将小侍女打發走,“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深吸一口氣,哈麗麥加快腳步走向書房,輕叩房門,屋內很快傳來了年輕蘇丹的聲音:“進來吧。”
預料之中的強硬拒絕沒有出現,讓準備了一肚子說服之詞的哈麗麥語塞片刻,但最終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堆疊着高高的文書的書桌之後,年輕的蘇丹除了面色略顯蒼白,幾乎看不出什麽異常。擺在平時,哈麗麥看了他的臉色也許只會把那認為是因為累日工作而積了些疲勞。
“陛下……”哈麗麥看着薩利赫認真工作的樣子,忽然有些不确定起來。陛下到底是在強作鎮定還是本來就無所謂?如果那個出事的女人不是盛夏而是其他的妃子,或者是其他的女奴,哈麗麥就算聽到別人說陛下是因為一個女人而面容憔悴也一定會嗤之以鼻。因為陛下是這樣的努力為政,女人在陛下眼中,連附屬品都算不上。
陛下的頭腦和謀略,足以讓他就算不用聯姻也可以支撐起龐大的阿尤布王朝。至于現在在宮中的那些妃子皇後還不是因為
但正是因為出事的是盛夏,所以她才會如此驚疑不定。
“哦,哈麗麥你來了啊。”年輕的蘇丹擡起頭,臉上甚至帶着些親切的笑意,“來的正好,我手邊有些處理完的文件,你可以替我送出去嗎?”
陛下的表情……不像是沒胃口吃飯的樣子啊。
哈麗麥心中奇怪,但還是上前恭恭敬敬地拿起了薩利赫所指的文件。目光無意識地掃了一眼文件,看清文件中的內容,哈麗麥心中不由一震。
明明不過一些再平凡不過的事件,限權級別甚至連自己都可以批複。這種時候……陛下竟然還有心情處理這些瑣碎的文件?
為什麽陛下卻要親自處理這種小事?
看着他書桌上堆疊如山的文件,稍稍打量幾眼,光看封皮上的标注着的關鍵詞,也知道這些文件裏面的內容估計也和自己手上這份一樣,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哈麗麥甚是不解地望向薩利赫,“陛下,這些文件……您沒有必要一一批複啊……”
明明陛下的精力應該用在一些更重要更複雜的事件上,為什麽他現在卻在這些小事上耗費精力?
薩利赫扭過頭看着她,臉上依舊是那種親切的笑容,明顯也聽出了哈麗麥責怪他浪費精力的意思,“為什麽這麽說?我是一國之王,這些事都是我本來就該做,與百姓相關的我當然應該每個都去了解,有什麽錯嗎?”
“這……”哈麗麥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陛下說的沒錯,但為什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被打發地無話可說的哈麗麥只能折身出去,在即将踏出書房的一瞬間她又想起了自己來這裏之前遇上的事情,“陛下,剛才我看到麗娜給您送膳過來,但是您并沒有用膳……”
“哦。”薩利赫擡起頭,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這麽的無所謂,“我處理完這些文件就會用膳的,你放心。”
“是……”完全沒有反抗和抵觸,一切對話都這麽自然而順利,但哈麗麥仍覺得心中十分忐忑。
皺着眉,哈麗麥正琢磨着自己和薩利赫的對話,企圖從中找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然而卻摸不到半點蹤跡。
真奇怪啊,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呢?
哈麗麥正要走出門,迎面卻撞上來一個年輕的侍衛,手裏捧着一堆文件,很顯然也是被薩利赫臨時當成了運送文書的文官。
“抱歉,抱歉!”年輕的侍衛不過十五左右,臉上依舊稚氣未脫,看到哈麗麥手中的文件差點被自己撞得撒在地上,不由吓得臉色蒼白。
“沒事……”哈麗麥也沒有計較,正要繼續辦事,忽然想到什麽,一把抓住了那個侍衛,驚疑地看了一下他手中的一大摞文件,同樣上面标注的關鍵詞也都是些小事,“這些東西都是陛下讓你拿來的?”
侍衛愣了一愣,然後點頭道:“對啊,這些是陛下讓我從各處拿來的文件……”
從各處拿來的文件?!
各處是幾處?哈麗麥簡直不敢相信,薩利赫竟然把這麽多本就不需要他去處理的,全國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全都堆在了他的書房裏待辦!
天,這可是不知道多少官員要做的事情,全都陛下一個人處理這要辦到什麽時候?而且事情總是不斷發生的,批完又來新的,恐怕十個晝夜也辦不完吧?
哈麗麥一頓,猛地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埋首在文件中與世隔絕的薩利赫。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陛下在做什麽。
暗暗握緊拳頭鎮定自己的情緒,哈麗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擡起頭顫抖着聲音試探地問道:“陛下……”
“嗯?哈麗麥你怎麽還在這裏?”年輕的蘇丹擡起頭輕輕瞥了她一眼,然後再次低頭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正在書寫的文件上,“有什麽情況嗎?”
“陛下……”哈麗麥咬着嘴唇,猶豫着輕聲問道,“您……是不是連盛夏,也是打算審閱完文件後再去看望?”
書寫順溜的筆忽然停頓,一大團墨跡在紙張上染開。
卷Ⅰ終章 謊言與祈願(二)我怎能允你只綻放剎那
薩利赫一愣,随後換下紙張,繼續書寫,連看都沒看哈麗麥一眼,極為自然地回答道:“是啊,盛夏不過是生了點小病,現在愛睡而已。等我辦完這些文件,她一定會醒的,到時候我再去和她賠禮道歉也不遲啊。”
聽到薩利赫的回答,哈麗麥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大人才不是什麽生了點小毛病,大人才不是什麽愛睡!大人明明是陷入了重大的危機,生命垂危!
她沒有猜錯,陛下果然是在用公文麻痹自己,甚至自欺欺人地騙自己盛夏生的不過是小毛病!
這個英明果敢的王者,這個睥睨天下的王者,此時此刻竟然在逃避這個消息——自己的愛人深陷危機的消息!
面對自己母親死訊的時候,面對自己兄弟死訊的時候,他都未曾做過這樣自我欺騙的事情……再痛再累,他也會坦然接受他們噩耗,然後用清醒的頭腦去處理好所有自己該做的事情,從不失誤。
面對感情,薩利赫向來是個冷靜到讓人發指的王者。曾一度,哈麗麥甚至以為薩利赫是個對感情極為冷血淡漠的家夥,但是這一次,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卻讓她發現事實并非如此。
并不是不會心痛,并不是不會失措。之所以能夠冷靜下來,只不過因為那些人還不足以讓他喪失理智。
關心則亂。這一次,眼前這個向來強大的王者如此冷靜的慌亂,讓她感到惶恐。
他不但欺騙自己盛夏本就沒什麽大事,更是故意地将所有公文都親自處理。他的回答就是答案,只要處理完了這些,盛夏就會醒來,什麽事都不曾發生……
他在不斷地自我暗示,自我催眠,告訴自己盛夏沒事,告訴自己她不過是出了點小問題。而且還暗示自己,只要處理完這些公文就可以看到完好的盛夏,可又偏偏不斷給自己增加新的工作。
怎麽可能處理地完呢?
他不斷地工作,只不過是不想接受事實。
他太害怕得到盛夏無法蘇醒的回答,他太害怕看到盛夏沉睡不醒的狀态,于是選擇用這種近乎自我虐待的方式在不停地工作,好讓自己可以繼續在謊言中平靜地等待着。
如果厄運真的降臨,他還會再選擇兩耳不聞地繼續這樣自欺欺人下去嗎?
如果他不能承受,會不會在這樣瘋狂工作的狀态中崩潰——甚至死去?
一瞬間,哈麗麥只覺得從心到身,自己全身都冷透了。她毫不懷疑薩利赫對盛夏的愛意,所以也毫不懷疑對于薩利赫,失去盛夏将會是一個極為沉重的打擊!
這個年輕有為的王者會變成什麽樣?
她……不敢想象。
不忍心去揭開這個脆弱而美好的謊言,哈麗麥只能不斷地對上蒼祈禱。
求求您,讓她回來,陛下需要她,我們需要她,阿尤布的子民需要她……
沒有她,陛下将會崩潰;沒有她,阿尤布将會毀滅……
“陛下!那位大人的呼吸快要停止了!”忽然有人破門而入,顯然十分着急的樣子。聞言,哈麗麥手中的文書全都噼裏啪啦地落了一地,她趕忙蹲下身去撿,然而因為手的顫抖,不過是撿取小小的文書的動作竟然都變得這般困難。
一時間整個房間中忽然只剩她徒勞撿着文件又落下的聲音。
真是……該死的,該死的!怎麽會這樣!
哈麗麥不斷在心中咒罵着,被這個糟糕的消息吓得臉色蒼白。她不敢擡頭去看薩利赫的臉,自欺欺人到這個程度的陛下聽到這個消息會變成什麽樣子?陛下怎麽辦,陛下會怎麽樣,她一時間也沒有膽量去親眼見證這個現實,只能用這種方式逃避。
一雙精致的牛皮靴忽然踏着柔軟的地毯進入她的視野。緊接着男人蹲下身,從地上幫她撿起一份份文件,用溫和的嗓音問道:“怎麽這麽不小心。”
聲音溫柔地詭異,哈麗麥受寵若驚地擡起頭,卻看到薩利赫恍惚的眼神。
是了……那還是自己剛開始伴随大人時候的事情,那時候大人的手不知道什麽原因受了很嚴重的傷,卻又異常愛看書籍。有時候自己走開辦事,回來的時候就會看到她無措地落了一地的書籍,想要撿起卻又不能。
想來剛才自己的動作必然是和大人有幾分相像……
陛下……陛下把自己錯認成大人了嗎?
看清哈麗麥的臉,薩利赫猛地回過神。手一抖,手中剛撿起的東西差點又要落下,但他還是抱緊了那些文件。薩利赫站起身看向那個前來傳訊的侍衛,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詭異的溫和笑容,“你說什麽?是說她又睡着了嗎?”
侍衛被薩利赫臉上的笑容吓得面色蒼白,一時竟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否認薩利赫自我欺騙的話語。
不能再讓陛下這樣下去了,再這樣自欺欺人下去,恐怕陛下真的會瘋掉!
哈麗麥猛地站起來,也不再顧什麽君臣之間的禮儀,狠狠得抓住了薩利赫的肩膀搖起來,“陛下,不要再騙你自己了!盛夏病危啊!盛夏她現在的情況很緊迫啊!”
“再不去見見她……也許就遲了啊……”哈麗麥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
不要再欺騙自己了……
盛夏病危……
再不去見見她……
也許就遲了啊……
逃避的事實忽然被人全部擺到面前,逼着他不得不面對,薩利赫臉上虛假的平靜終于被狠狠打破。
他開始顫抖,一個肩負如此龐大國家的男人竟然如同一個孩子般無助地顫抖。
“我知道啊……”他苦笑着說道,連話語都斷斷續續,卻還在不斷地逃避着,“我是知道的啊……但是不要告訴我,不要提醒我啊……”
你知道這有多殘酷嗎?殘酷到我根本不敢去承受,根本不敢去正視……
得之吾幸,失之吾命。
失去一個用全部生命去愛、去拼搏的人會是怎麽樣?
不敢想象,我,不敢去想象。于是讓自己忙碌起來,不斷不斷地忙碌着,這樣便沒有時間去想別的,沒有時間去向我即将面對的可怕的未來……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逃避,然而為什麽卻是連逃避都不能?
僅僅是欺騙一下自己,讓自己活在那個她依然安然無恙的世界,也是不可以的,不被允許的嗎?
看着床上愛人蒼白的面頰,他伸出顫抖的手,觸及的是一片沒有生命的溫度。
果然,在現實中,幻想是根本就不被允許的存在。
本以為她還會對自己揚唇微笑,美好的笑容依舊比三月陽光下的玫瑰還要燦爛;本以為她還會陪伴自己,細數議事廳中臣子的言論,認真嚴肅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光彩四射……
薩利赫苦笑起來,凄涼的聲音讓人不忍心去看他。和薩利赫一起趕到偏殿的哈麗麥不禁簌簌落下眼淚。如果可以多希望陛下和大人能夠永遠活在那些充滿陽光的日子裏,這樣誰都不會受傷害,誰都不會失去誰。
薩利赫的笑聲漸漸低弱下去,然後嘶啞的聲音響起,“将妮蒂亞逐出阿尤布。”
衆人不由一愣,看着薩利赫溫柔地握着盛夏的手一時不能反應過來薩利赫下達的命令。
王者淡淡擡眸,漆黑的雙眸中一片肅殺,“那個女人不是還死皮賴臉地呆在我的皇宮裏嗎?請讓她滾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永遠不準再踏入阿尤布一步!”
“……是。”見沒人有所動作,拜巴爾嘆息一聲接下了任務,然後用眼神示意房中所有人都撤出去。大家都極為配合地離開了房間,掩上房間的門的一瞬間,門縫中帝王的身影看上去竟是這般蕭索。
沉默片刻,哈麗麥終于忍不住打破寂靜,“大人她……真的沒有呼吸了嗎?”
一旁的人沒有一個接話。現在這種情況真的是誰都不願意見到的,聽到禦醫下診斷的一瞬間,看着盛夏蒼白的臉,沒有人膽敢再去探一探她的呼吸。
“安拉保佑……”哈麗麥閉上眼做着最虔誠的禱告。
如果這世上能有神跡……是否可以降臨一回?
“盛夏,你都睡了這麽久了,想不想起來喝點水?”
“盛夏,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一床毛毯?”
“盛夏,是不是床太硬了,睡着會不會很不舒服?”
“盛夏,求求你,睜開眼……”
能不能再看我一眼,能不能再對我說一句話……
我再也不會将你束縛在我身邊了,只要你醒來我就封你為後,我就遣散我的後宮。我可以誰都不要,我只要你……
如果你嫌我成天忙于政事不理你,那麽我便不當這個國家的王,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你不是想要回家嗎?你說你的家在東方,只要你醒來我就陪你去找你的家人……
但是你還是睡着了,睡得那樣深沉,沉得我都開始對夢境産生厭惡。
因為,我入不了你的夢。
因為,我夢裏的你總在我睜眼的剎那消失。
你是我心尖的玫瑰,我曾能允你只綻放剎那。
——《卷1:浴血之薇》完
——————
我今天很悲傷的去百度搜了下《阿尤布王妃》五個字,蛋疼的發現,在一大面一大面的盜版中磨鐵的正版真是渺小的可以==……好吧,我感謝親愛的盜版們這麽勤快的訂閱我的文,還給我加什麽求推薦、求收藏、求月票之類的小标題……我在磨鐵還真是沒怎麽求過,難怪數據這麽蛋疼==看盜版的親們記得過來來【磨鐵中文網】揮揮爪看看我,指不定我哪天就因為貧困而餓死了,快在我餓死前來打個招呼,死了以後我可不收冥幣啊~
卷Ⅰ番外昏君(一)你是萬王之王
太陽神拉從西方的天空中一點點沉沒,漸漸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從拱頂镂空的花紋中射入殿內的光芒也随着夕陽的偏移而漸漸變細。夕陽惋惜地輕輕掃過少女蜷曲的睫毛,帶走斑駁的流光,被照亮的美麗面容随着漸漸消失的夕照而隐入黑夜。
星辰漸漸亮起,漆黑的宮殿中一片死寂。
堅硬的皮靴一下下落在宮殿白色的石板上,發出清脆冰冷的聲音。
宮殿正中央,一池皎潔的白蓮怒綻,夜色中明珠一般熠熠生輝。層層疊疊的花瓣重重相疊,黯淡的月光輕輕灑落在花瓣上,仿佛要孕育出仙境袅娜的仙氣。
美得驚人的白蓮中卻躺着一位面色蒼白的少女,身上素白的綢衣随着蓮花池中碧藍的水悠悠飄動,好像鳥兒的羽翼在碧海中悠悠扇動。即使是那些美